有一只蚂蚁,咬在了我的腹上。
牠小小的身躯垂挂,在那里,刺痛刺痛的,我不知道该如何取下。
只要捏下来。他说。只要捏下来。
可是牠有光滑的头,胸,腹,小小的口器小小的眼,和那会发出脆响的关节。
我说。非常之郑重的。
于是我用大衣将牠掩住,行走于路上,没人,没人发现,牠扎着我的肉、嚼食我的血,
用牠啪沙啪沙的六根细足侵扰我纤弱的毛孔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褪去外衣,会听见牠的啮咬声——咔吧,咔吧,喀嚓,喀嚓。
我彻夜难眠,那样的杂音,能咬断七丈高的梦境。

好吧,好吧。

那白色的纯白的诊疗室,我掀起大衣一角,你看看,你看看,让你看看可爱的牠。
牠却,不动了。
然而,那只是一只蚂蚁。他说。
那只是一只蚂蚁。
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,我感到羞愧。
不用这么麻烦了。我说。
不要拉动你指上的肌肉,骨骼,用细致的打磨好的,银色的漂亮的镊子,
夹住牠小小躯壳,弯曲,扭动,取下。
不用这么麻烦了。我感到羞愧。

所以,我离开了,回到温暖潮湿的巢里。
牠在我的腹上安居产卵,我感到牠注满了我的身体,充斥我的体内,在我的血管中攒攒爬动,
从心脏,流往全身。
牠慢慢膨胀,成长,结出落落发酸的幼卵。
阻塞着呢,在胸口处,一寸一寸的。
我只得替牠着手凿窝,好让梗在喉间的幼卵溢出,一划一划,发芽,生根。
现在,我感觉舒服多了。
空着了呢。

有一只蚂蚁插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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