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故乡并不美,低矮的草房苦涩的井水……”这歌唱的是故乡,一个人曾经生活过的一个居所的大范畴,是一个朦胧的概念。
我说的是我出生并且生活了十多年的村庄,是父母和乡亲们现今居住着的村庄,是我时常走进的我实实在在的田园。

走进我的小村,迎面是跟城市学来的钢筋水泥构架体。这构架体叫二层小楼或三层小楼,或更高,热烈地簇拥着小村。小楼们以光亮的颜色展示着自己的崭新。里面住着的也是新人抑或年轻人。主人和它们或者它们和主人一样,巍峨不屈,坦荡地窥视着群山,傲慢地注视着蛰居它旁边的低矮老屋。
真正的村庄在村里。
低矮老屋屈居于村子里,占据着村子显要位置。
低矮老屋里住着的是老人。
低矮老屋不怕风吹雨打,墙体是一锨锨粘土夯打起来的,屋面或为黄蒿草,柔韧、结实得很;或是青苔累累的青瓦,绝不怕雨、怕风、怕太阳晒。老人也是这样,经过日月的锤打、坎坷的磕碰,老而不朽、不枯,身子骨硬朗,一顿饭吃得下两个煎饼加一碗面汤。
不是年节的小楼们里面住着的几乎没有年轻体壮的男人们,他们去了城市,在那里为小村打拼生活。没有出去的年轻的媳妇们在家照看孩子,孩子是去城市为村庄打拼的未来,老了再于田野里劳作。
田野里忙碌的身影是佝偻着的,岁月让腰板直不起来。但是那一招一式绝对规矩,有板有眼。这是几十年练就的和土地、庄家们亲近的招式,如牛马羊在田野里行走,拉出的就是拥抱土地的招式。包括野草们都喜欢这样的招式,汗滴掉下来摔得啪啪响,有声韵。

祖先们最初选择的着落都是有水的地方,也即我们总结出的“沿河而居”。这是生的需要。
家门前有一条河,儿时觉得它是很大的河。尤其夏天铺天盖地、轰隆隆地来了,山水汇集下来,汹涌湍急,有波浪滔天之感。水小点时,赤脚丫水中立着,盯着水面,自己便在水中游,飘飘然。而这美妙的飘飘然连同沙滩上绝无伦比的沙堡,往往因被大人们的一声呵斥而夭折,随水而逝,无踪无影。
其实那河并不宽,四五岁时我用步量也用不了二分钟就能走到对岸。大人们说,大是相对小孩来说的。
那时河似乎很多,在地里都要挖一些,叫排水沟,但是像河,水整日悠悠地流,生长小鱼,也生长蝌蚪、水螅及叫不上名的草类等水中物。泥沟里滚爬,小指长的几条小鱼的蹦跳,就消磨一上午的时光。日头午时,草筐空空,一时惬意换来一顿不情愿的饥饿。
现在我小村的河已变成小沟,甚至称不上水沟,它绝大多数时间没水,绝大部分的河床又被庄稼们占据。我的乡亲们看着这里长的庄稼很高兴,尽管不茁壮,更谈不上能有很多收获,但毕竟是责任田外白白赚来的。乡人们就喜欢意外的收获,这是最大的收获。
有水时没有桥,有了桥却没水,桥不知道没有春花秋月不是自己的过错。但它仍像打破了碗的孩子,紧张而尴尬地立着。然而它坚信没有不下雨的老天。

冬闲时节老人们便成了树根,扎在太阳地的墙根旁。
村中那棵老槐树也上了年纪,盘根错节,站在小村中心路的中心。老人们望着老槐树,老槐树望着老人们。太阳对老人和老槐树很关照,普照着,让他们沐浴风霜雪雨,呼吸着带有泥土芳香的空气,尽管有些酸涩。
孩子们时而围绕老槐树蹦跳、歌唱、做游戏。老槐树总是皱眉,孩子们的这些动作太做作。
老槐树记得以前的冬夜是彻夜热闹的。月光如雪,飘飘洒洒铺一地。孩子们没有毛衣、羽绒服等等很温暖的御寒衣物,但风刮而不寒、寒而不冽,赤脚敞怀地愣玩,放纵得自己满头生热气,淋漓大汗在通红的面庞上书写出道道灰痕。
老槐树忧忧郁郁,枝叶不再茂盛。老人们说它是寂寞生愁、生悲,它不能忍受无声息的冬夜。它怨恨电、电视甚至小村也兴起的计算机,争去了它的热闹,让它与人们没了交流的机会,让人与人之间没了交流的机会,让人们在摸不着的热闹中、在别人的热闹中热闹着疏远的亲情,享受着孤独。它觉得走街串巷拜年队伍咚咚叩路面的脚步声都不真实。

牛儿在山坡吃草。
牛儿还在山坡吃草吗?
放牛年龄的孩童还有,他们还能放牛吗?那支牧笛还在,吹得响吗?重要的是牛儿不知哪里去了。
拥有一头牛甚至一头驴是村人们孜孜的追求,连做梦自己都变成过驴,拉犁、拉车、拉磨,撒欢地叫。
拉了多少年磨的驴,走了数不清的路程,忽然一日顽皮的孩童摘下它的捂眼,让它看到这么多年包括父辈、祖辈都没有走出磨道,这么多年走的只是一个圈。驴有些生气,义愤填膺,撂几下后蹄,便裹足不前。后被贩卖到贵州,做了虎的一顿饱餐。我村驴子越来越少,“物稀”没有引来宝贵。
驴子走了,扁担、钩担、条筐与独轮车,碌碡、石磨、石碾与打牛鞭,进化变形去了城市,上了城市孩童的游戏桌。
鸡没得偷,狗摸不得;猪圈平了,载了棵梧桐树;羊栏拆了,变成狗窝。猪羊说规模养殖,不再吃草,而去吃精食料,一天上几公斤肥膘。
狗们盛行。土里刨食不要精耕细作,村人们打拼富裕了要的是安全,守门护院,拒陌生人于千里之外是它们最大的职责。
牛已解“夹”归庭院,我欲解甲归田,不知那熟悉的田亩是否还有我几垄,是否安得下我疲倦的思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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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干年后,来了一批考古学者、专家,这里挖挖,那里敲敲,发现有干涸的河流及铁、铝、合金、塑料等质地的锈痕斑斑的炊具、用具,还有人及动物的骨头、毛发,确定这里原是一处小村庄。他们说:在这片轮回的土地上,消亡的终是消亡,生长的必定生长。

我的田园 插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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