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一:也许最初的云

遗世独立的白,祭祀着谁早夭的归依?
迅疾而来,清空经年芜杂的内容。
清风一吹,山野的空寂,已是千丈的苍苔。
那是温婉而孤注地倾诉!
毫无节制,不急,不缓,没有言辞,只有绵绵不绝。
博大而虚空!
冷,是内心的污浊,与此时的云无关。
半坡的云影,半坡的纯美。
虽然,最初的怀想已沉入世事的滋扰,被更为遥远的回忆珍藏。

是什么让眼睛濡湿?是什么使最初的怀想凸现?
这么辽阔的天空和大地,和迎怀的最初的
云,让你难以言说!
梦幻的舞蹈在山野上集结,一首长调的骊歌把梦的百褶裙卸下。
云啊云,天空心子永远呼喊的花!
多么寂寞啊,如舌头滑过语言的锋刃!

让阳光衍生于山野,让梦独自回家,告诉我的亲人,我留在了山野,和最初的云一起飞翔,
一起飞翔,
飞翔……

之二:傩之惑

是内心的恐惧?抑或生存的无常?
朴实的山里人,从祖先起就这样追寻万幸与吉祥。
以稚拙的舞姿,狞戾的面具,让恐惧和喜悦一起在火光下绚丽地交融,祈求与上苍的诉说。

傩是鬼?是神?
傩是一剂药方,是山里人以朴素的期盼张扬的药方!
在人性的两极之间,傩在行走,像是日晷的影子,无处不在,使恐惧和无常如山野上的杂草,随风而葳蕤。
闷苦啊!向谁诉说?

面具夸张的深处是漠然的神色,舞姿怪异的瞬间是劳作的疲惫,篝火爆燃的高度是瞬间的极致。
傩仰望天空的虔诚,那是山里人生存的悲情诉说!
凄然而无助。

火光之后,是灰烬,是灰冷的日子,仍需在凄风苦雨中惊惶度过。
丝丝缕缕的唱词早已在灰烬里,在瞬息的欢愉里供奉,不知能否滋润现实的枯寂?
暮色四合,最后的唱词比一滴泪水更轻,杂草呐喊着汹涌而来……
那时,最后的唱词,最后的威慑交与谁?

之三:难以承受的水

难以濯洗,夕照仍在树的阴影间徘徊。
分娩:一朵又一朵忧伤。
草与草对望,像空谷之上的那片云久久不动。腐朽的叶子与一只蚂蚁在私语。
偶然的际会,顷刻脱尽旅途的劳顿,让人持久地情迷。
情迷的力量源于一棵草的气色,源于难以承受的水,源于置身空谷的肃然。

阒寂无人。
只有水,难以承受的水,紧紧抓住我的目光。或许没有我的目光,水会很孤独。
水,溪涧中的水,明澈澄净的水,只洗濯其它,而从未洗濯自己。
水一径地流着,薄凉,但一径地流着,让人难以承受。
只是它夕照下呈现的婉转倾泄的寂静,永远排拒着我。
或许荒寂的地方离天最近,离心最远。

圣洁的裸啊,让生命的存在纯粹起来!
一种声音,青青翠翠,将我沉入难以承受的煎熬。
周遭根子的甜汁拒绝涧石的深入,让水的清音弥漫,一如幽篁中幽幽的古曲。
透彻云霄。

水在云中濯洗水。
云在水中濯洗云。
难以承受啊!
剪水为衣,抚水为琴,掬水为禅。
让溪涧的水挟我抵临幽谷的暮色,抵临茫茫的原始的纯净,去聆听谷底山泉的清冽。

之四:独舞苍茫

独坐空阔的长空之上,倾听云与云的交谈,任凭目光向上攀缘。
那是难以抵达的高度,
栉风沐雨,漫漶的只是尘土的徒劳。
高山流水,与天地同一,生命之石,你亲切的姿势,坚强的姿势,特立独行,是生命最耐读的一章。

尽管云雨的悱恻日夜缭绕,但超越死亡是你独舞苍茫中最亘古的主题。
生命之石,你让生命的真谛如淬火的铁,昭示一种消失殆尽的生命之旅。
面向太阳,在云朵之间,我们需要稻粟,需要乐音,但更需要你,生命之石,需要你对生存的凛然!

空间晦暝,万籁俱寂。
虽然你独舞在群山之巅,一任凄冷围困,而你在浮华之上依然凌空高蹈,独舞在绝域荒野,让精血喷薄在云天之上。
谁来面领这山水的圣瑜?
生命之石,独舞于苍茫的生命之石!
扶住天外铿锵的乐音,扶住生命纯粹而刚烈的飞翔!

之五:村庄卧在云之上

云是村庄的呼吸,水是村庄的血脉,竹韵的苍青是村庄的筋骨,洗尽铅华,村庄就卧在云之上,卧成山水的巨帙。
一石一木蕴积的村庄,很矮很矮,让瞬息而来的云仰望。
虽然,一朵卑微的野花把村庄开进春天,而活着确实是无尽的忍耐。
尽管因村庄而衍生的竹的叶片是村庄苦难的形状,狭长而锐利。
而朴厚的山人却以一曲远古的歌谣作粮食,来终结簇簇的苦难。

总是和山人影子叠在一起的牛,偶尔迈着古典的姿势,背负几片云影,从一首诗句中走来。它羞怯的一瞥,递过来深情的邀约。
循着逼仄迂回的小巷,抵达村庄的深处,那是一种回归的心颤!
从开始抵达开始的心颤!

伫足于青石板的小巷,在时间的末端喟叹村庄的静谧和云影的舒卷。
仰望村庄的高处,随意啖一口无处不在的云,你也就心怀温暖,一如山野林中无边的鸟鸣,水一样的恣意。
一只白蝴蝶在飞,在村庄之上飞,迟迟不归!

云朵之上插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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