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小心被字迹模糊难辨的扉页吸引,我试图念出标题,嘴唇却嚅嗫发不出确切的词句,荷兰语、闽南语、日语、客家语、文言和白话在我的舌尖抵抗,不肯放弃。我只好制止诠释,简直像为一台收讯不良的老式收音机转换频道般的,掩上沉默。然而朱墨烂然,仍在指隙间持续嘈杂着──

我必须尾随旋律紊乱的步伐,以免堕入黑压压的,大片乌鸦聒噪的时代深处迷失。一会儿拐入唐山谣思想起之类的熟悉民歌,一会儿转向蕃民行草汉人械斗的铿锵节奏,有时爬上三字经千家诗的摇头晃脑,有时漫步日本奈良短歌的异域乐段,忽而插进一段泰西哲学咬文嚼字的注解插曲。

我必须轻轻拨开恣意运用的,动乱嘈切的装饰音,以及营造平和假象的经过句,拔高想象,径自俯瞰主题动机:岛屿如何伸出木麻黄繁密的手臂将寒村民宅紧紧拥着,怀抱窄狭迂回的巷道好似祖先渡海来台时纠结缠绕的心事?年岁如何吻过路面,啮出拓垦者蹒跚的印痕和车辙?雨季如何敲碎草绿色池塘的岑寂,惊起政权旋降即飞?涟漪又彷佛多少大而无当的事件屡屡变迁?

我知道自己已无力去反复再现部,那么快让曲子戛然而止吧!最好停在音节的一半,属于切分音的位置,最好尾声连同志意煽动的光亮,断然没入黑暗……

台湾史插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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